第3章 腐朽之匣与幻影低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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轮椅碾过医院门口的缓坡，刺眼的午后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。青璃下意识地眯起眼，竖瞳的本能在强光刺激下几欲显现，又被她强行压制。眼前的世界，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，充满了喧嚣与混乱。

巨大的钢铁怪物（汽车）带着刺耳的鸣笛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，在平整坚硬的黑路（柏油马路）上飞速穿梭，排出令人窒息的浑浊尾气。高耸入云的方形石林（摩天大楼）反射着冰冷的白光，玻璃幕墙如同巨大的眼睛，冷漠地俯视着蝼蚁般的人群。各种尖锐的、沉闷的、持续的噪音——引擎轰鸣、人声鼎沸、远处隐约的电子音乐——汇成一股无孔不入的声浪洪流，疯狂冲击着青璃远超常人的敏锐听觉。空气中弥漫着汽油、尘土、廉价香水、食物油脂以及无数陌生人类体味混合的复杂气息，浓烈得让她反胃。

感官过载！如同被投入了沸腾的油锅，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！

“唔…”她闷哼一声，身体在轮椅上不自觉地绷紧蜷缩，脸色比在医院时更加惨白，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指尖深深陷入轮椅冰冷的金属扶手，留下几道微不可察的凹痕。

“薇薇？你怎么了？是不是哪里不舒服？”一直紧张关注着她的苏晚晴立刻察觉异样，焦急地俯身询问，带着体温的手下意识地想去触碰她的额头。

“别碰！”青璃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低喝，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，猛地偏头躲开。苏晚晴的手僵在半空，眼中受伤的神色更深了。

推着轮椅的陈默脚步未停，冷峻的目光却锐利地扫过青璃异常的反应。她似乎对强光、噪音和人群极其敏感？这种生理性的强烈排斥，远超普通脑震荡后遗症的范围。他不动声色地加快了步伐，走向停在路旁一辆方方正正、没有任何标识的深灰色车辆（SUV）。车身线条冷硬，如同匍匐的钢铁野兽。

“上车。”陈默的声音简短有力，拉开后座车门。车内空间同样充斥着人造皮革和清洁剂的气味。

青璃在陈默的协助下（她极力避免他的直接触碰），艰难地把自己挪进车内。柔软的座椅包裹感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觉，隔绝了部分外界噪音和气味，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缓。苏晚晴紧跟着坐到了她旁边，眼神依旧充满担忧，但不敢再轻易靠近。

陈默发动引擎，车辆平稳滑入车流。他通过后视镜，目光如同探照灯，持续锁定着后座沉默僵硬的青璃。

“地址。”他问苏晚晴。

苏晚晴报出一个位于城市老城区的地址，声音带着不安：“陈…陈警官，那个盒子…真的会…会自己动吗？林阿姨她胆子很小，应该不会看错的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薇薇现在这样，是不是和那东西有关？”她看向青璃，后者闭着眼，仿佛对外界充耳不闻，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着她内心的波澜。

“在调查清楚之前，不要妄下结论。”陈默的回答滴水不漏，目光却紧紧盯着后视镜中青璃的反应。当苏晚晴提到“盒子”时，他清晰地看到青璃放在膝盖上的手，指尖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！她在意！非常在意！

车辆在老城区狭窄的街巷中穿行。两侧是低矮、外墙斑驳的老式居民楼，墙面爬满了枯萎的藤蔓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旧时光的气息。这里的喧嚣被隔绝了不少，反而让青璃体内那股源自林家方向的、微弱却同源的妖气感应，变得更加清晰起来！那是一种带着腐朽、阴冷、却又隐隐透着某种渴望的悸动感，如同黑暗中沉睡的蛇，被惊扰后缓缓苏醒。

她的心脏，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。不是恐惧，是一种混杂着探究、警惕和…本能的吸引。

车辆在一栋爬满枯萎爬山虎的陈旧六层居民楼下停稳。单元门是锈迹斑斑的铁门。空气中那股阴冷的妖气感，在这里达到了顶峰，丝丝缕缕，如同冰冷的蛛网，缠绕在青璃的感知上。

陈默率先下车，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周围环境。老旧的街道行人稀少，只有几个老人坐在楼下晒太阳，好奇地打量着这辆陌生的车和他们这一行人。他绕到后面，打开车门。

青璃拒绝了陈默的搀扶，自己扶着车门，有些踉跄地站定。双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，她深吸一口气，试图平复体内因那股妖气牵引而产生的躁动。苏晚晴连忙扶住她的手臂，这次青璃只是身体僵硬了一下，没有立刻甩开——她需要苏晚晴作为“林薇”的掩护。

“在几楼？”陈默问。

“四楼，401。”苏晚晴回答，掏出钥匙，声音有些发颤，“阿姨应该在家等急了。”

楼道狭窄、昏暗，弥漫着灰尘和饭菜混合的气味。感应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，惨白的光线将斑驳的墙壁映照得如同病态的皮肤。每一级台阶对此刻虚弱的青璃来说都是一种折磨，身体内部的疼痛和外部妖气的双重刺激，让她步履维艰。陈默沉默地跟在后面，手始终虚按在腰间枪套的位置，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阴影角落。

四楼，401室门口。苏晚晴刚掏出钥匙，门就从里面猛地被拉开了。

一个面容憔悴、眼圈红肿、头发凌乱的中年妇女（林母）出现在门口。她的眼神充满了极度的惊恐和未散的泪痕，在看到轮椅上（虽然没坐）被苏晚晴扶着的青璃时，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。

“薇薇！我的女儿啊！”林母哭喊着，不顾一切地扑上来，张开双臂就要拥抱青璃！

熟悉的灼热体温！汹涌的、带着巨大悲伤和失而复得狂喜的陌生情感！青璃瞳孔骤缩，身体瞬间做出防御姿态！指尖那缕微弱的妖力应激般跳动！

“阿姨！”苏晚晴眼疾手快，几乎是用身体挡在了青璃前面，承受了林母的拥抱，同时焦急地低声道：“阿姨您冷静！薇薇她…她现在身体很虚弱，受不得惊吓！而且…那个盒子…”

“盒子！对！盒子！”林母像是被提醒了更恐怖的事情，猛地松开苏晚晴，惊恐地指向屋内书房的方向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“在书房！它…它还在动！我锁了门！我不敢进去！老林啊…你到底留了个什么祸害在家里啊！”她捂着脸，泣不成声。

陈默一步跨入屋内，目光迅速扫过客厅。典型的旧式家庭摆设，整洁却透着压抑。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走廊尽头一扇紧闭的、贴着褪色年画的木门上。门缝下方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线在…不规则地明灭闪烁？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，正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，让普通人感到莫名的心悸。

“书房？”陈默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冷静，手已经按在了枪套上，眼神示意苏晚晴安抚林母。

青璃站在门口，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那扇紧闭的书房门上！那股同源的妖气感，如同找到了宣泄口，骤然变得清晰而活跃！她能“听”到门内传来的、极其微弱的、如同指甲刮擦硬物的“沙沙”声！还有…一种仿佛来自深渊的、带着无尽怨恨和渴望的…精神低语？虽然模糊不清，却让她妖魂深处产生强烈的共鸣与排斥！

“是…那里…”青璃嘶哑地开口，目光死死盯着书房门，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。身体的虚弱似乎在这一刻被某种强烈的冲动压了下去。

陈默立刻注意到了她的异常反应。她似乎能直接锁定目标？他沉声道：“林小姐，苏小姐，请和林阿姨一起留在客厅，远离书房。我去查看。”他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
“不行！”青璃脱口而出，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。那盒子里的东西，对她至关重要！她必须亲自确认！接触到陈默审视的目光，她强行压下情绪，模仿着林薇的虚弱和恐惧，声音颤抖：“…我…我怕…那是我爸的东西…我想…亲眼看看…”她垂下头，肩膀微微抖动。

陈默眼神锐利如刀，审视着青璃。她的恐惧表演很逼真，但刚才那一瞬间的急切和眼中闪过的精光，却暴露了她的真实意图。这个盒子，对她绝对有特殊意义！

“跟在我身后，保持距离，没有我的允许，不要靠近任何东西。”陈默最终做出了让步，但警告意味十足。他需要观察她在面对“异常”时的真实反应。他拔出了腰间的配枪——一把冰冷的黑色金属武器（手枪），动作流畅而专业，枪口微微下垂，指向地面。这举动让苏晚晴和林母都倒吸一口冷气。

陈默一手持枪，一手缓缓拧动书房门的把手。老旧的锁芯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
门，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
一股更加浓郁、混杂着陈旧木头、灰尘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阴冷腥气的气息，扑面而来！书房内光线昏暗，只有窗帘缝隙透入的微弱天光。靠墙的书架上，一本本书籍沉默地矗立着，如同墓碑。而在书架最顶层，一个覆盖着的红色绒布被掀开了一角，露出下方一个约莫一尺见方的黑沉木盒！

那盒子样式古朴，没有任何雕花，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、如同蛇蜕般的黑色物质，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微光。此刻，它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幅度，轻微地、有节奏地……**震动着**！伴随着震动，盒盖边缘与盒体摩擦，发出令人牙酸的“沙沙”声！正是林母听到的挠木头声！

更诡异的是，随着盒子的震动，盒盖并未完全合拢的那道缝隙里，正有丝丝缕缕、如同活物般的黑气，如同烟雾般缓缓溢出！那黑气仿佛有生命，在空气中扭曲、盘旋，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阴冷和不祥！整个书房的温度，似乎都因此下降了好几度！

苏晚晴和林母在门口看到这一幕，吓得脸色惨白，紧紧捂住嘴才没尖叫出声。

陈默瞳孔骤缩！异常能量读数！强烈的精神干扰源！他佩戴的微型能量探测器在衣领下疯狂震动！这绝不是幻觉！他握紧了手枪，枪口微微抬起，对准了那个震动的黑盒，全身肌肉紧绷，如临大敌。胸口的铜钱护身符，瞬间变得滚烫无比，甚至隔着衣服都散发出淡淡的、肉眼可见的微光！

青璃站在陈默身后一步之遥，她的反应截然不同！当看到那黑盒的瞬间，尤其是感受到那溢出的、带着强烈同源气息却又无比扭曲邪恶的黑气时，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、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悸动感瞬间席卷了她！

那盒子！那材质！那覆盖的滑腻物质！还有那黑气中蕴含的、属于蛇类大妖的、却充满了堕落、怨恨与疯狂的气息！

她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，眼中再也无法抑制地闪过一丝暗金色的竖瞳虚影！丹田深处，那丝沉寂的妖力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干柴，猛地窜起一丝微弱的火苗！一股强烈的、想要靠近、想要触摸、想要吞噬那黑气中蕴含的同源力量的冲动，如同毒藤般缠绕上她的理智！

“嗬…”一声压抑的、带着非人嘶鸣的低喘，不受控制地从她喉咙里溢出。

陈默猛地回头！锐利的目光如同闪电般刺向青璃！他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那抹一闪而逝的暗金！听到了那诡异的嘶声！更感受到了她身上瞬间爆发又强行压下的、冰冷而混乱的能量波动！

“别动！”陈默厉声喝道，枪口微微偏移，警告性地指向了青璃的脚前！他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！这个“林薇”，果然与这邪异盒子有某种超自然的联系！

就在这时！

“沙沙沙——！！！”

黑盒的震动骤然加剧！频率高得如同筛糠！盒盖缝隙中溢出的黑气猛地增多、变浓！那些黑气在空中疯狂扭曲、凝聚，竟然隐隐形成了一个模糊的、不断变幻的轮廓——那轮廓，依稀是一条盘踞的、头生独角、双目猩红的巨大黑蛇虚影！一股远比之前强烈十倍、充满了无尽怨恨、疯狂和吞噬欲望的精神冲击波，如同无形的海啸，猛地从虚影中爆发出来，席卷整个书房！

“呃啊！”苏晚晴和林母首当其冲，只觉得脑袋如同被重锤击中，剧痛伴随着强烈的恶心眩晕感袭来，眼前发黑，几乎瘫软在地！

陈默也闷哼一声，精神如同被冰冷的钢针刺穿！强烈的负面情绪——绝望、疯狂、怨恨——瞬间冲击着他的意识！他握枪的手剧烈颤抖，眼前阵阵发黑！胸口的铜钱符光芒大盛，灼热感几乎要烫伤皮肤，竭力抵御着这股精神侵蚀！